第3章

终于是被捧在手心的那一个 日万未遂
相亲局上的狼狈------------------------------------------:被当众点名、给别人添麻烦、以及相亲。。,她正在整理月底的报销单据,行政主管王姐踩着高跟鞋走到她工位前,脸上挂着一种“我有好事要便宜你”的表情。“小沈,今晚有安排吗?”,习惯性地想说“有”——她学会了在被要求加班之前先堵住话头,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今天王姐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没安排就好。我老公单位有个小伙子,今年二十八,国企的,家里有房有车,就想找个文静乖巧的姑娘。我一听就想到你了!给你俩约了今晚六点半,就在公司旁边那个‘花间’餐厅。”:“王姐,我——哎呀别不好意思,二十六岁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王姐把一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纸拍在她桌上,“男孩叫赵明,到了联系他。记得换件鲜亮的衣服,你这身太素了。”。沈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开衫——洗了两年,袖口松垮垮的——心想这件已经算她“鲜亮”的衣服了。,但点开对话框就顿住了。她发现自己找不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说“不想”?那不是理由,王姐会说“多见见人没坏处”。说“有事”?她一个从不拒绝加班的人突然说有事,鬼都不信。,她只是怕辜负别人的“好意”。哪怕这份好意让她浑身难受。,她磨磨蹭蹭地关了电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重新扎了头发。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疲惫,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那是常年睡眠不好的证据。她使劲拍了拍脸颊,想让气色好一点,结果拍得两颊泛红,反而像是紧张出来的。“花间”餐厅离公司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她到了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暖**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环境好得让她更紧张了。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推门进去。。西装、寸头、方脸,和她想象的差不多。桌上放着两杯柠檬水,他正在刷手机,眉头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你好,我是沈念念。”她站在桌边,声音有点小。
赵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她的包上停了一瞬——一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边角磨得起了毛。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捕捉到了:他嘴角往下沉了半毫米。
“坐吧。”他说。
沈念念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服务员端来菜单,她下意识地说“不用了”,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太对,又改口说“一杯温水就好”。
赵明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服务员走后,他对她说:“你不点点儿什么?”
“我不太饿,谢谢。”
“嗯。”他没有再劝。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结结实实地横在两人中间。沈念念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坐着,聊什么呢?聊工作?她是行政助理,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体面。聊爱好?她没有爱好。从十八岁开始,她的生活就只有打工、念书、还贷款,一件一件排下来,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当作“有趣”的东西。
赵明先开口了:“王姐说你在大公司做行政。”
“嗯,在一家集团公司。”
“工资怎么样?”
沈念念被这个直接的问题噎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赵明点点头,没有评价,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确实还行,但也只是还行”。
“我妈希望我找个稳定工作的。”他说,“你自己有房吗?”
“……没有。租的。”
“车呢?”
“不会开。”
赵明喝了口红酒,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沈小姐,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呢,是冲着结婚来的,不是玩玩。我的情况王姐应该跟你说了——房子首付我爸妈出,月供我自己还。所以我的另一半,条件上也得差不离。家庭条件、个人收入,这些都要考虑。”
沈念念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
“你父母做什么的?”他继续问。
“……在老家。”
“有退休金吗?”
她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在牌桌上骂骂咧咧地把钱输光,母亲打电话问她要弟弟的补习费。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没有。他们做点小生意。”
赵明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行,我了解了。”他把红酒杯放到一边,语气变得客气而疏远,“沈小姐,说实话,你长得不错,性格也安静。但你知道吧,结婚过日子和谈恋爱不一样。你这种性格——怎么说呢——太闷了。聊了半天都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不问你就闷着。以后过日子很累的。”
沈念念没说话。
“而且你这样的家庭条件,”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不那么难听的措辞,“以后结婚了很多事会比较麻烦。我爸妈那边也不太能接受。”
她听到自己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明白。”
气氛彻底降到冰点。赵明看了眼手机:“今晚这个局也是王姐硬拉的,咱们就到此为止吧。单我买了,你自便。”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了。
沈念念还坐在原位。柠檬水里的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走,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了。
不是因为失望——她对赵明没有任何期待,所以谈不上失望。她动不了,是因为他每一句话都说对了。她就是太闷了。就是不会聊天。就是条件不好、家庭不好、什么都不好。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被嫌弃,而是她觉得对方有资格嫌弃。
她垂下眼睛,打开手机假装看消息。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话费余额不足的短信。但她盯着屏幕,拇指机械地滑动,因为这样可以避免抬头。
眼眶有点酸。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涩意憋回去。不能在这里哭。这么多人看着。
服务员过来收走了赵明的餐盘,问她要再坐一会儿吗。她点点头,抿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等服务员走远了,她飞快地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
“你好,我叫温以宁。”
一个声音从她右侧传来。
她愣住了,转头看过去。
邻桌坐着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前的餐桌上摊着一本书和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他应该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足够听见刚才那一整段对话。
沈念念的脸瞬间红了。
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羞耻感几乎要把她吞掉。被相亲对象当众嫌弃已经够难堪了,还被陌生人从头到尾旁观。她想站起来就走,但腿软得使不上劲。
而那个男人没有走,也没有露出同情或怜悯的表情——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同事知道她加班到深夜时,脸上就是那种“你好可怜”的神情。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温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我不是来相亲的。”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平静,“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像不太开心。”
沈念念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这是她的条件反射。但话到嘴边就堵住了。因为他的眼神告诉她:不用逞强,我看到的比你说的多。
她把头低下去,盯着膝盖上攥紧的手指。
“我能坐过来吗?”他问。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等了片刻,很轻地站起身,从邻桌挪到了赵明刚才坐过的位置。
这下他们面对面了。沈念念不得不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干干净净,不像是要评判谁的样子。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好像坐在他对面,不用急着说话。
“那个人说的话,”温以宁开口了,语气平和,“你不会真信了吧?”
沈念念愣住了。
“我——”
“他说你太闷了。”温以宁端起自己那杯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但你全程保持礼貌,耐心听完了一堆冒犯性的问题,最后还说了‘我明白’。这不是闷,这是体面。”
他把咖啡杯放下,看着她:“体面是很好的品质。不懂的人不配拥有它。”
沈念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松了一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没有那么酸了。
“他问你爱好的时候,你沉默了。”温以宁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笑又不像笑的东西,“沉默不代表你没有。沉默可能只是——你还没遇到一个让你愿意说的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里的灯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念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了两年、鞋底都快磨平的黑色皮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
“你是——”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
“心理医生。”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不是那种把你当病人的意思。我只是习惯性地注意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事。”
比如一个人坐在角落偷偷擦眼角。比如一个人被嫌弃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低头。比如一个人说自己“没关系”的时候,眼睛不是干的。
这些细节,温以宁都看到了。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她面前。
名片简洁干净——“市第一人民医院 心理科 温以宁 主治医师”。下面是电话号码。
“我不是要给你看病。”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但如果你想找人喝杯咖啡,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念念看着那张名片。****,简简单单。她想伸手去拿,又缩了回来——这是她的本能,不敢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温以宁看到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催促,没有说“拿着吧”,更没有把名片再往前推。他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对她微微颔首。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你别想太多”,不是“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不是那些她听过一百遍的空洞安慰。
他说的是:“沈小姐,被人看见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沈念念猛地抬头。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温以宁已经转身了。浅灰色的背影走到收银台前,他停下来,对服务员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她这桌的方向。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消失在十一月微凉的夜色里。
服务员走过来,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是一个咖啡杯垫,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下面是那家心理科的地址。
“那位先生帮您买了单。”服务员说,“他说让您慢用,想坐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念念握着那张杯垫,愣愣地坐了很久。
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安静的钢琴曲。邻桌的客人来来去去,外面马路上有车灯不断闪过。她低头看着那个杯垫上的字,一遍一遍地读。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她把杯垫小心地收进包里,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帆布包的夹层里,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里空荡荡的——那是她刚买来准备装一些小东西的,但一直没有找到值得装进去的东西。
今晚,铁盒里多了两样。
一张名片,一张杯垫。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高楼大厦的灯一点点亮着。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温以宁发来的好友申请——刚才他就已经通过名片上的号码添加了她,验证消息写着:“温以宁,今晚在花间见过。”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亮起来。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对方秒回了。
“不客气。早点休息。”
然后隔了两秒,又来一条:
“晚安,念念。”
沈念念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跳漏了半拍。他叫她“念念”。不是“沈小姐”。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似的。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低着头往公交站走。
今天晚上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