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玉 仙乡樵主
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把镯子塞回她手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掌心,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姓沈的女人。
后来他听说她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再后来,他忙着升学、分配工作、下海经商、建立帝国,那个秋天下午发生的事,被他打成了一个死结,压在记忆仓库的最底层,假装从未存在过。
但他记得那个“莲”字。那是他刻的。皮带扣的铜扣子,一下一下划在银镯子内圈,本来是想毁了这只镯子,却不知怎么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一个“莲”字——是她的名字,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六十年了。那个被他毁掉的女人,那个他不敢去想的下午,那场以“**”为名的暴行——这些年来他做过比这更狠的事,在商场上他让人倾家荡产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只有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喉咙深处,不致命,却时不时让他隐隐作痛。
而现在,这只镯子戴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手上。
钟跃进的目光从镯子上慢慢往上移,看清了小姑**脸。
圆脸,杏眼,鼻梁不算高但很秀气,嘴唇饱满得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她完全不像沈青莲——那个女人是清冷的、纤细的,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兰花。但这个姑娘是鲜活的、蓬勃的,她的生命力几乎要从皮肤里溢出来,把整个病房的死气都驱散了几分。
可她的眉眼之间,又隐隐约约有一点什么,让钟跃进觉得熟悉。他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幻觉,也许只是一个濒死老人的大脑在跟他开玩笑。
“你叫什么?”他问。
“玲珑。”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沈玲珑。”
沈。
钟跃进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那台忠诚的老仆人忽然打了个趔趄。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叫什么名字?”
玲珑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这个垂死的老人为什么忽然问起她的奶奶。但她还是乖乖回答了:“我奶奶啊,她叫沈青莲。青色的青,莲花的莲。”
窗外的太阳被一片云遮住了,病房里骤然暗了下来。
钟跃进闭上了眼睛。
六十年。他想,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在他快要死的这一年,把他这辈子唯一的罪孽——如果那些商场上的算计不算罪孽的话——送到他的病床前,穿着护工的衣服,用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叫他“钟先生”。
他应该忏悔吗?应该把那件事告诉她吗?应该跪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请求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的原谅吗?
钟跃进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像***术刀,冷静地、精确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面前这具年轻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
然后他笑了。
很久以来第一次,他笑得如此真诚。
“玲珑,”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慈祥而温和,像任何一个疼爱孙女的爷爷,“过来坐,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玲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听话地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在她看来,这个老人只是一个孤独的、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可怜人。她甚至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和蔼的,不像传言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她没有注意到,钟跃进放在被单下面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衰老带来的震颤。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天晚上,钟跃进拨了一个加密电话。
“陈律师,”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安排一次全面的基因检测。对,我的样本,还有……我病房里那个小护工的样本。你用什么方法拿到她的样本我不管——喝水的水杯、梳头掉下来的头发,随便你。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挂掉电话之后,他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那栋最高的楼上,属于他的那盏灯依然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嘴角始终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青莲,”他在黑暗中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瓶封存了六十年的老酒,“你到死都不会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