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穹砂零号种 梅放虎归山的
命运转折------------------------------------------ L5级,整个绿洲拥有这个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顾**是其中之一。她关掉警告框,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文件夹图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攀上了脊椎。那天下午,苏青禾提前结束了工作。,而是去了绿洲内部的生活服务区,在一家小咖啡馆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几乎不加糖的拿铁。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她望着窗外步履匆匆的研究员们,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曙光之家那几个字。,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不是关于孤儿院生活的具体事件,而是一种氛围。冰冷。干净得过分。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保育员们都穿着白色的制服,说话声音轻柔但缺乏温度。,互相之间不允许随意串门。她记得自己好像住在一个朝南的房间,窗户很大,但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测量身高体重,抽血,还有一些奇怪的仪器贴在头上、胸口 她一直以为那是孤儿院的标准化管理。毕竟,接收孤儿的机构,严格一些也是正常的。,将这些记忆碎片和那个加密文件夹联系起来 苏研究员?真巧啊。粗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青禾抬头,看见安保队长赵大川端着一个大号不锈钢茶杯,咧着嘴站在桌边。,身材魁梧,皮肤是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古铜色,板寸头,笑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赵队长。苏青禾礼貌地点点头。能坐不?赵大川指了指她对面的空椅子。请便。,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吹了吹茶杯里滚烫的茶水,啜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忙活一天,就这口茶最舒坦。哎,苏研究员,听说你调去管数据库了?那可是个重要地方,比在外面吃沙子强。。苏青禾简短地回答。她和赵大川不算熟,只在几次集体活动和出入安检时打过照面。只知道他是退伍**,本地人,在安保队里威望很高。顾教授对你可是真上心。,像是随口闲聊,前段时间还特意嘱咐我们,多关注一下你公寓周边的安保情况。说你一个女孩子,又是孤儿院长大的,不容易,得多照顾着点。苏青禾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嘟囔着:要我说啊,顾教授这人,没得说。学问大,人也好。,他还亲自过问呢,让我们调了你当年入院时的记录,说是要了解全面情况,才好给你安排最合适的岗位和生活支持。啧啧,这导师当得,比爹妈都周到。嗡 苏青禾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鸣音。、**音乐,瞬间退得很远很远。我小时候的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顾老师调阅了我的孤儿院记录?啊,就前阵子吧。,搓了搓他那短硬的板寸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行政那边让配合,我们就走了个流程。额滴个神呀,那些老档案可真难找,纸都黄了 后面赵大川还说了什么,苏青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顾**调阅了她孤儿院的原始记录。亲自过问。为什么?一个导师关心学生的成长**,或许说得通。但特意调阅二十多年前的纸质档案?
在已经将她调入绿洲、并且相处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而且,赵大川说的是入院记录,不是普通的成长档案。
入院记录,意味着她刚被送到曙光之家时的原始文件,包括体检报告、随身物品清单、接收原因说明 苏青禾猛地站起身。苏研究员?赵大川吓了一跳。抱歉,赵队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
苏青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先走了。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馆。没有回公寓,而是再次返回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老陈已经下班了。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嗡鸣。
苏青禾坐在自己的工作站前,屏幕的冷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她调出了自己的员工档案。绿洲内部的档案,内容详尽,包括了她的教育经历、工作表现、健康记录等等。在早期经历一栏,只简单写着:幼年于曙光之家孤儿院长大。
没有细节。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作为核心数据库***,她拥有L3级的访问权限,可以调阅大部分非绝密的历史数据备份。
绿洲在建城初期,曾经对首批核心员工的**进行过数字化存档,其中可能包括 找到了。一份标有早期人员**资料(部分扫描件)的压缩档案。创建日期是十五年前。
苏青禾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解压档案,在浩如烟海的PDF文件中搜寻自己的名字。二十分钟后,她找到了。文件名:苏青禾_曙光之家入院记录_扫描件pdf 文件大小不大,只有十几页。苏青禾点开文件。
第一页是标准的孤儿院接收表格。姓名:苏青禾(登记名)。性别:女。预估年龄:3岁。接收日期:二十二年零七个月前。接收原因:交通事故遗孤,无亲属认领。发现地点:某省道沿线(具体路段模糊不清)。
身体状况:轻度营养不良,体表有擦伤,颈后有一处缝合伤口(已拆线,愈合良好)。备注:记忆疑似受损,对事故前后无清晰回忆。一切看起来正常。和她从小被告知的情况吻合。苏青禾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将页面放大,仔细查看颈后有一处缝合伤口那一行下面的附加注释。注释字体很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伤口特征:线性,长约35cm,位于颈椎第三节至**节间隙正中。
缝合工艺规整,为可吸收线皮下缝合,表面无针脚外露。疑似专业医疗处理,非交通事故典型创伤形态。建议进一步核查来源,但上级指示不予深究。 建议进一步核查来源,但上级指示不予深究。
苏青禾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颤抖着手,将页面往下翻。后面是几张黑白扫描照片,应该是当年入院时拍摄的体检存档照。正面,侧面,背面。当她看到那张背部照片时,呼吸彻底停止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瘦骨嶙峋,背对着镜头,能清晰地看到颈后那道伤口。不是她记忆中(以及现在身上)那道淡色的、不规则的旧疤。而是一条笔直的、极其规整的缝合痕迹。
针脚细密均匀,沿着颈椎的**,像一条蜈蚣般趴伏在苍白的皮肤上。即使透过低分辨率的扫描件,也能看出那绝非车祸造成的撕裂伤,而是外科手术刀留下的、精准的切口。专业的医疗处理。记忆疑似受损。
上级指示不予深究。苏青禾猛地向后靠去,椅子滑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谎言。她从小被告知的关于自己身世的基石,是谎言。那道疤不是车祸留下的。是什么?谁做的?为什么?
而顾**他知道。他调阅过这些记录,他一定看到了这张照片。可他从未提起,反而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关怀备至的导师角色。为什么?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苏青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她关掉文件,清空浏览记录,退出系统。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呕吐的人不是自己。走出数据中心,搭乘电梯上行。
电梯镜面里映出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同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取代了之前的困惑与不安。是愤怒。还有决意。她要知道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表现得一切如常。
按时上班,认真处理数据库的日常维护,偶尔向顾**汇报工作,语气恭敬,态度温顺。顾**似乎很满意她的调整,几次谈话中都流露出欣慰。暗地里,苏青禾开始利用数据库***的权限,进行极其小心的调查。
她不敢直接触碰那些SY-开头的加密文件夹,转而从周边信息入手。她发现,绿洲科技城在二十年前奠基时,第一批核心团队成员名单里,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资料中都有在某个特殊生物适应性研究机构工作的经历。
而这个机构的名字,在所有的公开资料和内部文件中都被隐去了,只用一个代号DW代替。DW Deep Well?深井?她想起了赵大川酒后那句含糊的警告:别碰深井项目的老账。深井计划。
苏青禾在非加密的基建档案里,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线索。二十一年前,绿洲选址确定后,最先动工的不是地面建筑,而是地下设施。
最初的规划图显示,地下部分的设计深度远超常规科研机构的需求,并且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隔离舱段。这些设计在后续的正式建设中被大幅修改,但早期图纸的备份还躺在数据库的角落里。
她还发现,绿洲的医疗中心那座白色流线型建筑,拥有西北地区最先进的基因诊疗设备其最初的设计用途标注并非公共医疗,而是生物样本分析与长期观测站。长期观测。观测什么?
苏青禾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洞口边缘,洞里吹出的风带着陈腐的气息和低语。她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凑出洞内的景象。而碎片很可能不在电子数据库里。
顾**那样谨慎的人,如果真想掩盖什么,一定会把最关键的证据放在更隐蔽的地方。比如,纸质档案库。绿洲建城初期,很多资料并未完全数字化,仍有大量纸质文件存放在地下二层的一个附属仓库里。
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只由一位退休返聘的老研究员许伯负责整理和维护。苏青禾找了个借口,申请调阅一批二十年前的设备采购原始票据(用于核对数据库里的资产编号),获得了进入纸质档案库的许可。
档案库比她想象的要大。高高的金属架子排列成迷宫,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牛皮纸袋,甚至还有老式的磁带和光盘。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
许伯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总是佝偻着背,动作慢吞吞的。他接过苏青禾的调阅单,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指了指仓库深处:丙区,第三排架子,下层。自己去找吧。小心点,别把东西弄乱了。谢谢许伯。
苏青禾道了谢,走向丙区。架子上的档案盒积了厚厚一层灰。她找到目标货架,抽出几个沉重的盒子,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然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假装继续寻找其他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架子上的标签。
很多标签已经模糊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字样:地质勘探原始数据早期气象记录人员物资清单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文档。她的目光停在最底层一个没有标签的灰色金属箱上。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表面有斑驳的锈迹。箱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简单的搭扣。苏青禾蹲下身,环顾四周。许伯在远处的办公桌后打盹,头一点一点的。仓库里没有其他人。她轻轻打开了搭扣。
箱子里不是文件,而是一堆杂乱的老旧物品:几个破损的实验室烧杯,几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一些已经锈蚀的金属零件,还有几盒黑色的卡式磁带。
磁带盒上的标签几乎脱落殆尽,只有一盒上面还用褪色的圆珠笔写着几个难以辨认的字,像是日期,又像是编号。鬼使神差地,苏青禾将那盒磁带拿了出来,迅速塞进自己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
然后合上箱子,推着小车,若无其事地走向出口。找到了?许伯被她惊醒,揉了揉眼睛。找到了,谢谢许伯。苏青禾将调阅单递还。许伯接过单子,却没有立刻盖章。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苏青禾一眼。
那眼神浑浊,却又似乎洞悉一切。他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丙区最底下那个灰箱子,你动过了?苏青禾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我只是看了看,没拿里面的东西。许伯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印章,在调阅单上盖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说道:孩子,有些沙丘,看着平静,底下可能是流沙。踩上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苏青禾瞳孔微缩。许伯却已经低下头,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要关门了。
抱着那摞沉重的采购票据档案盒,苏青禾离开了纸质档案库。口袋里的那盒磁带,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皮肤。回到公寓,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
苏青禾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老旧的便携式磁带播放器这是她大学时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偶尔用来听一些老音乐,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她将磁带放入播放器,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一段漫长的、嘶哑的空白噪音,夹杂着噼啪的电流声。然后,隐约的人声出现了,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录制的。
第七号载体生命体征稳定 神经接口适配度初步评估优于预期 **音里,有细微的、持续的电子仪器蜂鸣声。还有婴儿的啼哭。不止一个。苏青禾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个冷静的、吐字清晰的男声继续汇报,透过失真的录音,依然能听出那种属于科研人员的、剥离情感的理性腔调: 沙裔一期,七名载体植入已完成。初始融合数据已记录。长期观测协议启动。
重点监测项:能力显现阈值、生理排异反应、以及记忆抑制效果持久性。沙裔。载体。植入。记忆抑制。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凿进苏青禾的颅骨。
而那个男声尽管因为年代久远和录音质量而有些失真,但那语调,那节奏 像极了年轻的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