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药人 甜辛子
无脸医生------------------------------------------。。。大厅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电梯在走廊尽头,绿色的指示灯亮着,显示"1"。。。他拧了一下——拧不动。。门像被焊死了。,用上了肩膀的力量。纹丝不动。。。按钮面板上,1、2、3、4、5、6——七楼应该在的位置,只有一个空白的金属面板。没有按钮。不是被拆掉了,是那块面板上从来没有过按钮。。,按了三楼。。。灯光很亮,墙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走进去,按了关门键。。。二楼——
停了。
三楼到了。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有一半是灭的。另一半亮着,但光线很奇怪——偏黄,像旧照片的颜色。那股中药味在这里更浓了,浓到几乎能尝到苦味。
辛辞走出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护士站在走廊中间的位置,灯亮着,但没有人。呼叫铃的指示灯确实在闪——不是全部,是三个。302、305、308。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间的门。
辛辞走过去。拧门把手——开了。
楼梯间里没有灯。但往上走的楼梯拐角处,有一点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
他往上走。
四楼。五楼。六楼。
每一层的楼梯间门都是关着的。每一层都能闻到那股药味。
随后他走到了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拐角。
上面没有路了。
不是被封死了——是上面根本不存在。楼梯在六楼半的位置变成了一堵墙。灰白色的水泥墙,和楼梯融为一体,像是这栋楼从来没有过七楼。
辛辞把手放在墙上。
墙是凉的。但不是水泥的凉——是另一种凉。像摸到了一片很大的叶子。
他后退一步,抬头看。
月光从墙的顶部照下来——如果上面有窗户的话。但那里只有墙。
他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零点三十二分。
距离两点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十秒,遂转身下楼。
回到三楼,走廊里的药味更重了。
而且有什么东西变了。
辛辞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是什么——护士站的呼叫灯。刚才只有三个在闪。现在变成了四个。304的灯也亮了。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
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呼叫铃——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赤脚踩在地砖上。但节奏不对。不是一步一步,是——拖着走。
辛辞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侧身闪进了旁边的病房。
门没有完全关上。他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穿白大褂。但不是林白微。这个人更高,更瘦,白大褂在他身上像挂在一个架子上。他的脸——辛辞看不清。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了奇怪的阴影。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不是正常的步伐——每一步都像在拖拽什么东西。他的脚没有抬起来,鞋底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停了。
他猛地转过头。
辛辞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不是被遮住了——是根本没有。眉毛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肤,眼眶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肤,嘴唇的位置也是。整张脸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但他在"看"护士站。辛辞能感觉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护士站的方向,像在寻找什么。
他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白大褂后背上,有一行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墨水洇开了,像从布料里面渗出来的——
"药渣"。
辛辞屏住呼吸,直到那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靠在病房的墙上,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鼓。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间病房不是空的。
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被子盖到胸口。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
但她的瞳孔不在动。
辛辞走近了一步。
她的嘴唇在动。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甘草……反甘遂……"
辛辞猛地直起身。
这是中药"十八反"的内容。一个躺在霖江第一人民医院——西医院——的病人,在半夜喃喃自语中药配伍禁忌。
"谁教你的?"辛辞压低声音问。
女人的嘴唇继续翕动。
"……乌头……反贝母……藜芦……反人参……"
"谁教你的?"
她的眼睛突然转了。
不是正常地转动——是像两颗弹珠一样,在眼眶里猛地弹向辛辞的方向。
她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嘴唇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一片的,像被嚼碎后压平的叶子。
"辛济世,"她说,"你开的方子……是错的。"
辛辞的血一下子冷了。
辛济世。
****名字。
他从病房里退出来,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护士站的呼叫灯又多了一盏——307。五盏灯同时在闪。
那股药味越来越浓了。浓到辛辞的喉咙开始发苦。
他看了一眼手机。
零点四十七分。
距离两点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他必须在两点之前到达七楼——或者找到其他办法。但七楼不存在。楼梯被封死。电梯没有七楼按钮。那张纸上的规则说"七楼不存在",但它没有说"你不能去七楼"——它说的是"如果电梯显示有七楼,不要按"。
也就是说,电梯有可能显示七楼。
在什么情况下?
辛辞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开了。他走进去。
没有按任何按钮。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面板上的数字。1、2、3、4、5、6——七楼的位置,那个空白的面板。
电梯门关了。
电梯开始下降。
一楼。电梯停了。门开了。
急诊大厅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个输液的中年人——已经不在椅子上了。输液瓶还在,针头垂在椅子扶手旁边,针尖上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椅子是空的。
但地砖上有一道痕迹。
不是脚印。是拖痕。从椅子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一道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被泡烂的叶子在地上拖过留下的。
而且那道痕迹旁边,还有一道。
两道拖痕。并排。
辛辞想起了那个没有五官的"医生"。他的脚在地上拖。
但现在有两道拖痕。
走廊里走来的医生没有五官。病床上的人在念十八反。辛济世——那是****名字。
无脸白褂过廊来,十八反声出病骸。
两道拖痕谁所留?辛家旧事此间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