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贵妃服药第七日，葵水停了。

冯寿跪在殿外，扯着嗓子喊赏。

「娘娘大喜，乌女医有功！」

姚明珰靠在榻上，手按着胸口，脸上难掩喜色。

「本宫昨夜梦见一群孩子围着床跑。」

冯寿立刻磕头。

「百子入梦，天降祥瑞。」

我跪在旁边，递上第二瓶药。

「娘娘今日起，饮食要减半，肉腥停用。」

姚明珰皱眉。

「本宫怀孩子，凭什么吃得还少？」

我说：「胎气初聚，吃多了压宫。」

她一把将药瓶砸在我额角。

瓷片擦破皮，血流下来。

「本宫要孩子，也要吃得痛快。你算什么，敢管本宫？」

冯寿急忙捡起碎片。

「娘娘别气，仔细小皇子。」

姚明珰听到小皇子，火气收了些。

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乌九娘，你若治成本宫，本宫赏你金山。你若治坏本宫，本宫把你泡进药缸，日日割肉入药。」

我低头。

「民女记下了。」

她放开我，忽然笑。

「去，把凤仪宫那个病秧子请来。本宫有喜，她这个皇后该第一个磕头。」

采蘩迟疑了一下。

「娘娘，太医尚未正式报喜。」

姚明珰抬手把茶盏砸过去。

采蘩额头立刻见血。

「本宫说有，便有。」

半个时辰后，殷皇后来了。

她穿着素衣，身边只带一个嬷嬷。

姚明珰坐在上首，故意没起身。

「皇后娘娘来得慢，本宫腹中孩子等急了。」

殷皇后平静地行了半礼。

「贵妃尚未请太医会诊，此话传出去，陛下会问。」

姚明珰扶着肚子，笑得尖。

「陛下盼子心切，问也只会问皇后为何还空着。你占着中宫多年，连个胎梦都生不出来。」

殿内宫女全低下头。

殷皇后手指捏紧佛珠。

姚明珰看得高兴，转头叫我。

「乌九娘，你来诊，告诉皇后，本宫腹中是不是有了。」

我上前搭脉。

殷皇后从我身边经过时，袖中落下一颗药丸。

药丸滚到我鞋边。

我没捡。

姚明珰盯着我的手。

「说。」

我收回手。

「脉滑，胎象初成。」

姚明珰拍案。

「听见了吗？本宫有孕了。」

殷皇后慢慢转身。

「恭喜贵妃。」

姚明珰仍嫌不够。

「跪下说。」

嬷嬷脸色骤变。

「贵妃娘娘，皇后是中宫。」

姚明珰冷笑。

「中宫又如何？本宫腹中是陛下第一个孩子。来**叫谁母后，还未可知。」

殷皇后身子微晃。

姚明珰扬声。

「跪。」

我弯腰捡起那颗药丸，借着药箱遮住手。

殷皇后看了我一瞬，很快移开。

她膝盖弯下去。

就在她快跪到地上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唱。

「陛下驾到。」

姚明珰立刻起身迎去，动作太急，肚腹抽痛，脸色白了。

我扶住她。

她在我手背上掐出血印。

「若孩子有事，本宫要你陪葬。」

皇帝晏祯进殿，先扶姚明珰。

「爱妃慢些。」

姚明珰贴在他怀里，泪说来就来。

「陛下，臣妾终于有了。」

晏祯的手停在她肩上。

他脸上喜色很快涌出，连声传太医。

魏医官带着太医院的人赶来，一一诊脉。

老院判诊完，跪地高呼。

「恭喜陛下，贵妃娘娘确有喜脉。」

晏祯大笑。

「赏，昭鸾宫上下皆赏。」

姚明珰从他怀里抬头，指着我。

「乌九娘赏黄金百两，留昭鸾宫专护本宫胎。」

我跪谢。

晏祯这才看向我。

「你是何人门下？」

我说：「民女无门无派。」

魏医官急忙开口。

「此女医术偏险，臣愿同她共看胎。」

姚明珰脸色立刻沉了。

「魏院判，你盼本宫胎不好？」

魏医官磕头。

晏祯摆手。

「行了，乌九娘既有功，便让她治。」

殷皇后站在旁边，始终未说话。

离开前，她的嬷嬷经过我身侧，低声留下一句。

「夜半，冷香亭。」

我把那颗药丸藏进袖中。

夜里三更，我去了冷香亭。

殷皇后坐在亭内，石桌上放着一盏灯。

她开口就问。

「虞清禾是你什么人？」

我指尖按住袖中短刀。

「娘娘认错人了。」

她把一张旧帕放到桌上。

帕角绣着虞字。

「她入宫第二个月，托本宫送出这张帕。冯寿查得紧，帕子留到今日。」

我拿起帕子，指腹碰到干涸血点。

殷皇后说：「她死前一天求见陛下，折子被姚明珰扣下。」

我攥紧帕子。

「折子写了什么？」

殷皇后把灯推近。

「陛下早年服过虎狼丹，伤了根本。宫中无子，祸从龙榻起。」

亭外风刮过，灯火抖了一下。

我问：「娘娘为何告诉我？」

殷皇后抬手，佛珠在腕间撞响。

「姚明珰害我小产时，陛下说她年少任性。」

她把一枚凤印小牌推来。

「你要做什么，本宫给你一条路。」

我收下小牌。

「娘娘敢赌？」

殷皇后起身，素衣擦过石凳。

「本宫输过一个孩子，余下的命，够赌。」